白沟-大桥与大桥胡同
发布人:南留村:zhaohonglin;zhaohonglin 时间:2013-08-31 11:39:47.0

大桥胡同是东西走向,头顶着白沟大街,形成一个丁字路口。路口南侧有一家杂货铺——元发号。这是一家比较大的店铺。东家姓李,他家的孩子是我的伙伴。李家的长辈们慈眉善目,样子都很和善。杂货铺的口碑也不错。路口北侧原来是教会医院。我记事的时候医院已经没了,人们笼统地称呼这里为“耶稣教”。记得有母子三个住在院里,房子不少。这家的孩子是我小学同学,也姓李。后来临街的门面租给别人开饭馆。我们去李家找同学玩,必须从饭馆穿过,经常受到煎炒烹炸味道的刺激,但从来也没在饭馆里吃过饭,没钱。

大桥胡同的住户不多。因为元发号与教会医院的后院很大,两堵大墙占据了很长的距离,容不下更多住户了。那时候白沟镇有几条胡同虽说叫胡同,但是比较宽阔,能并行两辆马车。譬如大桥胡同、大寺胡同还有北镇的双胡同,准确地说应该算是街道。

沿着大桥胡同往西,经过山西会馆,穿过西后街,就到了桥头。有一座大桥从河上跨过去,直到河的西岸。

遥想当年,从西边来的车马行人,迎着朝日或者背着晚霞,怀着各式各样的梦想,伴随着老爷庙的晨钟暮鼓,车辚辚,马萧萧,跨过大桥,经过大桥胡同,走进白沟镇,那该是何等的繁荣景象!可惜那年头我没赶上。

我这个人命运不济,没经历过历史上白沟镇的繁华,也无缘享受当今白沟镇的富有,白沟镇最萧条的年代却让我贪上了。我们老家曾经流传一句俗语:“走得慢了穷赶上,走得快了赶上穷”形容人不走运,说的十分精彩。前些年我写一个戏曲剧本,把这两句用在唱词里,还得到了一些人的赞许。如果比喻我与老家的关系,这句话对我倒也合适。

我记忆中的大桥是一座废弃的桥。据说是被小日本儿(侵华日军)破坏的。当时管他们叫小日本儿可能让他们感觉委屈,他们的破坏能量很大,所以他们一直强调自己是大日本皇军。我认识这座桥的时候尚有三座桥墩排列在河道里。桥墩是青砖加石灰垒成的,大约有两层楼房高。枯水期,河里的水不多,整个桥墩就裸露出来,益发显得庞大、雄伟。桥面已经毁坏,每两座桥墩之间,还有三两根木梁架在上面,都是很粗的圆木。胆子大一点的,可以在木梁上走过去,如同杂技演员走钢丝。起初,在大桥的中间部位,尚有圆木搭成的架子,仿佛房梁一般在大桥上方支撑着,这大约是大桥的结构所必须的,可以想见当初这座大桥还是相当壮观的。记不得是什么时候,什么人把架子拆了,只剩下几根圆木在桥上横着,显出瘦骨嶙峋的样子。大桥的西头原本有一条大道向西延伸的,由于大桥废弃了,那条大道也不复存在。我记事的时候,从桥头向西有一条水沟,乡亲们称为河沟子。这条河沟子大概就是废弃的道路演变而成的。俗话说多年的大道走成河,这条河沟子应该是一个见证。

长大以后我离开白沟,为生计而奔走西方,走过了许多桥。最古老的桥我走过赵州桥,现代化的大桥我走过武汉长江大桥、南京长江大桥乃至目前世界上最长的跨海大桥——宁波跨海大桥。白沟这座大桥远不如赵州桥那样古老闻名,更不如长江大桥那样雄伟恢宏,与36公里长的宁波跨海大桥相比更是小巫见大巫。然而白沟这座桥却深深地铭刻在我的记忆里。

白沟这座桥是我童年的伙伴,是我们的游乐场。桥下水多的时候,我们到桥下洗澡,打着扑腾游到桥墩下面,扒着砖缝往上爬,爬到半截,抓不住了,扑通一声掉到水里,溅起一团水花,惹得大家一阵哄笑,都很开心。

小时候我水性不错,在伙伴里面我凫水的本领是比较高的。会踩水,还会用各种姿势凫水。那时候我们不知道天下还有自由泳、蝶泳、蛙泳、仰泳等等这些标准的泳姿,便以为我们的姿势是很优美的。现在下到水里,我尚能模仿着运动员的姿势游出山寨版的自由泳或者蛙泳。在大桥下戏水是我们最大的乐趣,这里也是我显示能耐的场所。离开水面,我的胆量却排不到前头,比我胆子大的伙伴很多。

枯水期,靠近河岸的桥墩下没水了,我们就在桥墩上练习攀爬的本领。有一回我们发现了一条蛇。它大概是受了我们的惊吓,慌不择路,钻进桥墩上面的一个窟窿里。那窟窿不大,大概深度也不够。蛇的头与前半条身子钻进去了,后半条身子和尾巴却留在外面。不知是谁出了个主意,要爬到桥墩上把蛇揪出来。于是我们就轮流上去揪那条蛇。胆子大的奋勇当先,爬到桥墩上使劲揪。蛇顾脑袋不顾屁股,死死地扎进窟窿里,就是不出来。轮到我了,我本来胆子不大,但是谁都不能认熊。倘若不敢上去揪那条蛇,会让别人嘲笑为熊包。我装着胆大妄为的样子爬上桥墩,去揪那条蛇。那蛇摸上去滑滑的,凉凉的,立刻把一种恐惧传导到你的手上,进而传遍全身。也许我用力不够,蛇的尾巴忽然甩了一下,吓得我浑身一抖,便从桥墩上摔了下来,躺在干涸的胶泥地上,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。为了冒充胆大,差点付出一条小命。

后来我知道了汉高祖刘邦拔剑斩蛇的故事。行进途中,有大蛇挡道。刘邦拔出剑来,喀嚓一声将蛇斩断,那是何等的气势!难怪人家开创了一个大汉朝。我揪一下蛇尾巴就吓得跌下桥墩,所以注定当不了英雄。认命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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